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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康對 AI 制圖的反擊:不要放棄真實的世界
人類對 AI 制圖的迷戀,可能會在“AI 照相館”出現之后到達一個頂峰:誰會拒絕一個看上去很真實,但又比實際情況美麗一點的自己? 只需要上傳數十張自拍,AI 就會幫你生成各種造型、各種場景中的自己。有了 AI 照相館,還會有人愿意繼續頂著烈日,請攝影師拍照,然后再辛苦地后期嗎? 這種依據用戶上傳的照片,調節各種參數生成“假自拍”的工具,是 2022 年開始流行的 AI 制圖工具 Stable Diffusion。它最初在社交媒體上走紅,得益于 AI 深度愛好者 Fabian Stelzer 曬出的“買家秀”:
● 上傳 5 張用于參考的自拍后,Stable Diffusion 就為 Stelzer 生成了一張“在伍德斯托克”的照片 作為 AI 生成工具的資深使用者,Stelzer 相當看好這一項目的前景。事實上,除了“AI 工具體驗者”以外,他還希望自己能成為 AI 內容的生產者——換臉、動圖、小視頻都太過碎片化,Stelzer 的宏偉計劃,是用 AI 制作一部電影。
他計劃用 Stable Diffusion、Midjourney 和 DALL-E 2 等 AI 制圖平臺來生成圖像,再用 Murf、Synthesia 等工具生成“AI 配音”,同時還會用 GPT-3 語言模型來編寫劇本——顯然,這比現實生活中的導演們制作一部電影要簡單得多,想要做任何更改,都只需要輸入指令,然后 AI 會迅速完成剩下的工作。
● 現有的電影畫面 在 DALL-E 剛剛問世時,那種因為“經驗不足”而產生的瘋狂錯誤還會被網友當做笑話傳播,短短幾個月過去之后,沒人會再質疑 AI 制圖工具的能力。 許多專業的設計工作室已經開始借助 Midjourney 探索新的方向,而好萊塢的大制片公司們已經開始威脅用 AI 搶走許多從業者的飯碗。
● 柏林設計工作室 Ulises 用 Midjourney 生成的“豪華移動露營車”模型 甚至,AI 制圖已經對攝影領域造成了真實的沖擊:今年 4 月,獲得了索尼世界攝影獎的 Boris Eldagsen 透露,自己的得獎肖像作品實際上是由 AI 生成的。許多人因此感到絕望——AI 已經開始破壞人類引以為傲的“體驗真實”與“記錄真實”的能力。
● Boris Eldagsen 用 AI 生成的獲獎作品 但,已經有人開始反擊:尼康與廣告公司 Circus Gray 合作發布了一則廣告,他們的宣傳口號是“別放棄真實的世界”(Don’t give up on the real world)。
在視頻廣告中,尼康幽默地模仿了使用 AI 制圖的步驟:輸入一段描述性文本,然后得到一張符合描述的圖片。 不同的是—— 在廣告片中,所有“超現實主義的風景”,其實都是與尼康合作的自然攝影師們,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里,用真實的相機捕捉下來的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現實版 minectaft 風的、冬季海灘邊的懸崖”
雷尼斯黑沙灘,雷尼斯巖柱,冰島 這片沙灘是《權力的游戲》、《星球大戰》取景地,特殊的地理現象源于千萬年前的海底火山噴發,滾燙的巖漿被寒冷的海水瞬間冷卻,被歲月淹沒成黑色的沙粒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在巧克力世界中躲避敵軍的埃及法老”
羚羊谷,美國 位于亞利桑那州和猶他州之間,羚羊谷也是原住民最大部落的屬地。這里原本棲息著無數羚羊,因此,原住民視為與自然、神靈連接的神圣之地。正午時分,光自山谷之間的狹縫傾瀉而下。 線條流暢而硬朗的峽谷風貌是砂巖經自然腐蝕后形成的獨特景觀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火星沙漠中央的拿鐵味滑板公園”
狼丘,帕瑞亞谷,美國 上古時期的沙丘在自然和時間的雕琢下形成了易碎的美麗。行走其間,宛如火星表面,也令人回憶起《沙丘》中的厄拉科斯星球。由于形成機制,狼丘的奇幻是野性而脆弱的,風化而成的巖層一碰即碎,因此,這里幾乎沒有為游客準備的棧道,且一天只能容納二十名游客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以表現主義風的華麗色彩繪制的山脈”
霍諾卡爾,胡胡伊省,阿根廷 雖然不及七彩山有名,這里卻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之一。在經歷了特殊的地理活動后, 這里形成了色彩多樣的 V 字形山川。此外,這里的色彩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光照,在日出、雷暴、滿月時,霍諾卡爾的景色會看起來格外不真實。目前,景區幾乎沒有為游客而設的棧道,也不能讓大巴車通行,是尚未被開發的自然之美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喪尸危機一百年后的曼哈頓摩天大樓”
天門山百龍,張家界,中國 百龍作為張家界天門山景區最富盛名的景點之一,有48座奇峰佇立其間,被稱作守護土家族舊居的“神兵”。張家界的奇特石林是山脈運動導致的砂巖地貌,山巒險峻,擋住了人類的腳步,攔不住肆意的綠。千年叢林盤旋于巖層之上,鳥獸生靈棲息其間。 /imagine prompt:: “稀奇古怪的多色火山小噴泉”
飛翔間歇泉,內華達州,美國 飛翔間歇泉位于飛翔農場中間,原本是一口為了澆灌農田而開的泉眼,然而由于地下水的溫度過高,便棄置了。經過沉積,形成了如今色彩多變的地質景觀。由于溫度、生物等外部因素的變化,小火山的顏色千變萬化,使得每個人所見的瑰麗都是私人獨屬。 在影片中,尼康這樣寫道:“我們已經生活在人工智能的時代,數百萬人熱衷于通過輸入關鍵詞,來創造他們能想象到的任何‘超現實主義’圖像。” “這種對人造事物的迷戀,已經讓我們忘記,真實世界里仍然充滿讓人驚嘆的自然景觀,而這些景觀往往比虛構故事中的還要奇絕。” 查看完整廣告片
與尼康合作此次廣告的秘魯 Circus Gray 首席創意官 Charlie Tolmos 在采訪中表示,這是尼康對世界上所有攝影師作出的承諾:他們憑借自己的才華和藝術,讓我們得以欣賞到最美麗、最讓人驚嘆的圖像,這是值得被保護的。
● 廣告發布后,尼康收到的觀眾反饋 從 1816 年攝影技術誕生開始,相機從笨重的黑盒子,變得越來越輕便、越來越簡單:可以掛在脖子上、裝進口袋里,甚至集成在手機里——隨手拍一張照片,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日常的一部分。
● 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張照片《窗外風景》
荷蘭設計師 Bjørn Karmann 推出的《Paragraphica》計劃,就推出了一臺“沒有鏡頭的相機”。當你按下快門時,它只是通過 GPS 定位獲取你所在位置的天氣、時間和街景,然后生成一段描述,再通過 AI 生成一張“照片”。
即使設計師本人表示這只是一個“藝術作品”,并沒有打造成商品、取代既有攝影模式的打算,但它卻同 AI 制圖工具一樣,在某種意義上挑戰了“攝影”這件事在過去的 200 年中帶給我們的感動。 羅蘭·巴特在《明室》中,把“知面”(Studium)與“刺點”(Punctum)這兩個概念帶入了攝影領域:前者是照片中可以解碼的各種知識、文化與社會常規,而“刺點”則是無法符號化的、難以概括的細節,通常是轉瞬即逝的、在按下快門之后永遠無法再復現的。
● 在這張照片中,羅蘭巴特關注的,是男孩的“丹東式衣領”,和女孩手中包扎的紗布 “刺點”與攝影師的技術功力如何完全無關,每個觀看照片的人,都會在照片中的某個細節中找到那個讓自己感動、震顫的“刺點”。 而 AI 制圖的出現,在某種意義上徹底抹殺了“刺點”的存在。無論輸入多么離奇的描述性文字,它生成的圖片依然是經過海量的訓練和學習而疊加出來的,即使概念新奇,圖像中也不會再出現任何“獨一無二”的細節。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,攝影師們能與 AI 制圖和平共處,甚至發掘出更多的可能性。但正如尼康的廣告提醒我們的那樣,在“真實的世界”中,永遠能找到我們的想象力難以抵達的壯麗圖景。 |

















